如果每個人都可以親手打造一幢遠離塵囂、安頓心靈的居所,你的會是什麼模樣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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~心甘情願被帶往深淵~

被帶到房間之後,隔了近十分鐘,行李才姍姍而來。覺得久,是因為相機快沒電,絕世美景等在外頭,時間又寶貴。

後來想想,急什麼呢?

人遠離了塵囂,進到空山靈雨的這處18世紀山村,不就是要放慢腳步,好好修行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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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待時間過去的同時,忽然起了一陣騷動。滿樹麻雀還是什麼小鳥嘰嘰喳喳,跳來躍去,但也就一陣,倏忽就過去了,雲淡風輕,什麼都沒發生過。夢或許就從這時候開始的。

丁一結論飯店美在變化,四季顧盼有情,我就來這一次,光時間變換就已經足夠心馳神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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法雲徑是主幹道,貫通這座古村落飯店,因為是唐代以降的上香道路,通往靈隱寺、永福寺,飯店沒有藏私,一般人也可以自由往來。在幾個房間及法雲舍通道口,安排了保全守衛。

每每要拐彎進去探查別人的房子,就會被叫住盤問。並沒有不舒服,反而覺得有趣。也是一妙。

傍晚那保全已經認得我了,用了晚膳,要回房間,還提醒我可以穿小徑回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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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程途中,師傅把車從雙向道拐進鄉間小路,路面窄隘,只容一車行進,路上行人還錯錯落落不少。已經靠近飯店,人更絡繹不絕。師傅說,今天是十五,上山朝香的人多,不然平常很冷清的。

飯店原為法雲村,是附近古剎還俗和尚們的居住地。古道貫穿村落,周圍散落廟宇、古塔和佛寺,綠蔭夾道,42棟古宅則錯落在兩側,或掩映在茂密草叢、青苔石牆下,或藏在石砌高台之後。
路上走著,不只香客,還真遇
見僧人迎面而來。住飯店,也是住在佛國之間,很是奇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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相機在充電,哪裡都去不了。不想蹉跎光陰,便端著書,在外面簷下石階上坐下。要及時感受這古村落的氣息,浸淫這趟旅程的精華。

矮綠籬外是法雲徑,幾百年來日夜輪迴如常的古道,即便村落轉身成飯店,還是開放給一般遊客及僧人入寺,所以一直都有路人經過。
有女孩拿著相機對著我照,還不止一會兒。裝作老僧入定,怡然自得。

稍早,數名結伴男女經過,其中一個男的嚷嚷著:好像動物園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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繞到圈外,看到了一半屋子一半小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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或許,在世界上某個角落某台相機某本相簿,有我坐在屋簷下發呆。

 


村落店裡最大的獨棟老房子就是這座,酒店毫不吝嗇地將它闢成住客遊憩的公共空間,名曰法云舍。酒店到處都是景,就連從牆外過度到裡屋,也要讓人放慢腳步,流連一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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~聽箏、品茶、放心,在法雲舍~

很想就這樣將時間定住。

或者,退而求其次,和自己約定,要再來一次。就在不久的將來。

 

踩著石板、繞過陶缸與花,駐足簷下,暫且安在當下。古箏樂音在屋裡頭翻轉時光,撩著揉著門外你的心。

雲在天井外頭悠悠飄過,彷彿聽見樹葉徐徐飄落,小溪那岸有人踏著草地走過。

一對情侶或夫妻,真的打大門外走過。看得到他們在探望、嘴巴在動,該彼此探問裡面是什麼呢?

可以什麼都不想,也或許閃過希臘哲學家愛比克泰德(Epictetus)。

「我們不是被發生的事情所苦,而是被自己對事情的看法所苦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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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日無事。是啊,本來無一物,何處惹塵埃.。

很認同張曼娟的肯定: 其實無所事事,也是享受生活。「你坐在那邊,看著窗外,無所事事的喝杯茶,這也是生活對不對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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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支缸,就地取材、鋪了五片竹竿剖片,擱上紅花綠葉,或許也是附近土生土長,就是一道風景。看似隨意,不給壓力,實則是智慧與技藝的結晶,更是高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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偌大挑高的兩層樓老宅子裡,就只有我及另一組家庭。或,還有第三組,在一樓與二樓的某個夾層?燈都點亮了,但還是朦朧氤氳。服務員頂多只在不像櫃檯的櫃台坐著,偶爾繞過來露個臉,古箏表演後來也結束了,換上一樣是國樂的CD音符。

就自己選了一個角落,取出了《一個人的遠行》,沒翻幾頁,吃吃零嘴,品品茶。很舒服,但總覺得自己是擅闖民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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離台灣的現實好遠,回不去了。

 


丁一進行深度旅遊,閱歷無數,這般形容他在這間飯店的初來乍到,「有點像墜入夢鄉的一剎那,神識不知該往何處去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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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法雲舍兜了一圈,待了一晌,一小時不到,世界都變了。進去時還是午後日光溫柔,出來已是月上樹梢頭。還不到晚膳時間,先繞回接待櫃台。

抵達時一陣意亂情迷,來不及仔細欣賞。後來還是放棄不進去了,就在路上某處兩層樓古宅歇腳。這兩天行路很長一段,多少累了,睡榻上坐下去就起不來了。

夜沉得很快,也深,古村落百無聊賴,以為是城裡的午夜。

一門之隔,屋裡亮著燈,但空無一人。似乎剛剛才喝了盞茶,茶杯還溫著。

 

影子流動著。別沒事找事忙。

做著夢哪,且是美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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村子裡太安靜,就像一下子抽掉空氣,相對,細微聲響就被格外放掉,彷彿可以聽見月亮攀上高牆,再登的躍上樹梢。短短十幾分鐘,就像睡了一覺,有三個人前後踩著石板路經過,流露著鄭愁予的詩意。我打江南走過

那等在季節裏的容顏如蓮花的開落

東風不來,三月的柳絮不飛

你底心如小小的寂寞的城

恰若青石的街道向晚

跫音不響,三月的春帷不揭

你底心是小小的窗扉緊掩

我達達的馬蹄是美麗的錯誤

我不是歸人,是個過客......

 

~到蘭軒當老爺夫人,少爺也行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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富過三代,才懂吃穿。杭幫菜歷經多朝淬鍊,特點是「輕淡適中,選料精細,因令時鮮,多元趨新」。喜清淡,或者說不得不清淡,晚膳便選了杭幫菜。

暮色降臨,月光覆蓋上明清時代的古村落,已經讓人有回到過去的錯覺。用餐環境古樸而典雅,古箏樂音縈繞整室,菜餚細緻美味,這廂又只有我獨自一人,儼然是某一齣時代劇,我是那遠行歸家的少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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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服務員三位,男廚師兩位,還有老闆之類,就在我周遭和櫃檯裡走來走去,交談嬉戲,年輕的男廚師還哼著池塘的水滿了,雨也停了。榮獲年度最佳中餐廳美譽,卻有如家常廚房,鄉音裡有種親切感。我是場子裡的主角,他們其實也是,出現在我的美麗晚餐時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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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寂涼山村,熱騰騰白米飯放進身體裡,沒滋味也是好滋味,更何況是紫砂鍋蒸的飯,齒頰留香,帶著鄉間的樸實人生味。眼前兩道菜餚,幹鹵雪花牛肉和上湯羽衣甘藍,前面已經上過了松茸雞湯和熏魚,樣樣皆鮮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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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南宋御街御樂堂沒點上的西湖熏魚,倒在這最後一夜給趕上了。饕客舌尖上的熏魚該是「火候到了,外酥里嫩」,「量小勝在味道。炸好的草魚魚肉肌理張開,一入獨門料汁吸飽了滋味,瞬間就變成迷人的深琥珀色」,那滋味當真魅惑人心,第一口咬下,第一次在嘴裡爆開,瞬間就覺得世間美好,再無旁物。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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~往若水寮尋一個脫胎換骨~

酒店水療排得上名次,泡澡且是免費提供,自然是要試試的。千年古剎森林、明清百年老村已經很深邃幽靜,若水寮還在更深處,已經接近村落尾聲。皓月當空,萬籟俱寂,如果古時候有湯屋,乘夜去洗澡,是否也是這個滋味?

是要離去時的回眸,,身子熱呼呼且放鬆。服務員在門後用視線和微笑送別,直到我出了矮籬笆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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泡澡之處還要穿過小門才能抵達,矮籬之後、泡澡之前,先到大堂拜個碼頭。不曉得有無其他客人,但此刻,我是被當作貴賓接待著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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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林弘幸是日本自律神經研究權威,他建議每天安排三十分鐘「屬於自己一個人的自由時間、不慌不忙的時間」。
「舉例來說,把家事告一段落的中午前的三十分鐘用來從事自己喜歡的畫畫。
或者在下班回家的路上,到自己喜歡的咖啡廳去閱讀喜歡的書。
或者在家時,於入浴之後的三十分鐘悠閒地在自己的房間裡看喜歡的電視節目,或者聆聽喜歡的音樂。」

那夜,姍姍到村落酒店水療中心赴約,已經遲了十分鐘。四下逡巡之後,褪去了一身厚重衣裳,放下嗅覺,赤裸著靈魂,沉入氤氳熱水之中。
心裡清楚,是該放下的時候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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究竟是這山林谷地、佛國淨土,還是酒店細膩體貼、不張揚的華麗鋪排?不管身在何處,總覺得遊走在宇宙中心,被捧在手心。房間裡只有自己一個人,什麼都得自己來,但熱水在木澡盆裡氤氳飄搖了,空氣中蕩漾著木系香氣,彷彿有人就站在門旁邊,款待著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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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正的平靜是什麼?不是浮面的平靜無波,而是發自內心的安祥自在。因為自在,因而喜悅。

彷彿住進時間的洪流,或是捲進浩瀚宇宙。身軀輕盈飛舞,迴身,輕輕一抓,滿手都是智慧,悲歡不過過眼雲煙,爭執執著皆是虛妄。陷入流沙,卻不慌張,不必求救,心甘情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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酒店房間是百年夯土村屋,每一處擺設都經過縝密思考,不能多也不能少。村落四下闃黑,天地遼闊,如同母親的子宮,容得下一夜的隱身、和自己周旋。

那夜,將近兩點才入睡。

天亮即起。

卻是這兩年來最好的一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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