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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,我終於用腳和不怕受凍的意志力,踩了一遍朴子,然後走進這個既陌生又熟悉的月台,站上去,等著整點的公車來接我。

就在月台後方,東石高中沉浸在朦朧而安靜的夜色之中。在台糖鐵路還經營的時候,五分車會從東石高中校園穿過去,在校舍與運動場之間。

總有比較調皮好動的通學學生,車一進入校園就跳車,成了特殊的回憶。

 


小時候去不了哪裡,就愛翻看地圖。嘉義市地圖攤開來,城市左邊會有好幾條鐵路軌道,其中一個U字形軌道在左邊的外側,西北方往北港,西方偏南則是朴子。

四月初,我跳上隱形列車,再次來到朴子。

朴子舊名樸仔腳,客運列車終點站在樸仔腳火車頭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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稍後,有日式淑女儀範和風韻的戴帽阿嬤,懷念起青春正當時,早晨天才微微亮,就要來朴子車站搭五分車,往嘉義方向,而她在蒜頭站下車,再徒步過去蒜頭國小。她是國小老師,那時候來搭車多半是嘉中嘉女學生。

5點55分發車」,這數字從她的口中跳出來,非常深刻,彷彿才是昨天的事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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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火車站旁這一株三層樓高的大樹,像一把大自然的傘,吸引許多老人家和外籍看護到此納涼。老人家或許是回溫青春時光,看護們則用故鄉的語言撫慰身在他方的情感。)

在嘉南平原之上、北回歸線之下,垂稻與直蔗之間,曾經蛛網密布五分車,晃晃悠悠駛過,往返嘉義和東石這一條,稱蒜頭鐵道,隸屬「明治製糖株式會社」。經過朴子,樸仔腳(朴子舊稱)車頭於明治42年(1900)1218日啟用,客貨兩用,想必也風光一時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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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若能規劃五分車觀光鐵道,從現有的蒜頭糖廠路段,經故宮南院,延伸至樸仔腳,爭取蒸汽小火車復駛其上,會是多麼動人的畫面。)

「它有編號喔」,另一位阿姨忍不住熱心補充。這輛機關車頭不是玩具,也不是道具!貨真價實的650號『黑頭仔』,1928年出廠,來自德國,奔馳在嘉南平原載運甘蔗,1973年讓日本鐵道迷伊藤一己收購,2003年再從宮城縣飄洋過海回到台灣,最後落腳在朴子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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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那時陣,對朴子到嘉義要坐多久?」

「差不多一點鐘要喔」,阿嬤開始一站一站慢慢數下去,也逐站回到記憶列車,百轉千迴。

 

趕通學上班的時光已遠,換上一趟有吃、有玩、有賞,當然也有故事的一日小旅行。

 


嘉義往海岸線的糖鐵列車,客運原本就只到朴子,往東石只運送甘蔗柵車。71年朴子線終止客運業務。當88年3月6日,發出最後一班糖業列車,甜蜜也就保留在回憶之中。鐵軌拆除,變身鐵支路公園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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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拐進朴子鐵支路公園沒多遠,庭院裡那隻神氣的貓,一把攫住我的目光,然後,就被帶往這棟紅瓦平房的餐館…可惜,沒幾分鐘前才剛飽食在地小吃,又得將這座看不見終點的鐵支路公園走著瞧一遍。

後會有期!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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刻意選了傍晚時分過來,就為了體驗也驗證一間餐館的魅力。從白日天光坐到夜幕低垂,從上一輪客人坐到獨我一個人,才陷入發楞狀態,新的一輪客人就陸續進來。這裡的魅力,從在地人的捧場,就可得知一二。

「我跟她在桔吃飯,你們要來嗎?等你!」,話語剛落,隔著鏤空牆對岸的情侶,轉瞬就換到大桌角落去了。然後,騰出來的兩人空位,有人遞補上來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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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輪客人中,有一桌一家四口,應該是慶生聚餐,氣氛和樂融洽。另一桌是一對小情侶和大姊姊,小倆口剛吵架和好,大姊姊居中拉攏,說女孩改了很多,你要好好帶她之類,儼然扮演起心靈導師。對話逗趣詼諧中,卻忽而走上偏路,她話題一轉,講到自己的挫折,灰暗湧了上來,整屋子突然緊繃。

但也只是幾分鐘。不愧是見過世面,大姊姊或許也察覺氣氛的詭異,趕緊收拾情緒。那一桌,重新恢復無傷大雅的嘻笑怒罵。

在那半個小時,我以局內人身份,見到了某些朴子人,不再只是純粹的觀光客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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食物,可以為餐館加分,但向來就不是我的最期待。然而,當我面對著窗及窗外的那一次鐵支路公園黃昏回憶,捲起麵條,第一次放進,我恍然明白,為什麼在地人會一再重返。

不同於過往的義大利麵滋味,它略焦不焦且乾爽,賞心悅目的色彩中,還透著蔬菜的香氣、野地的風味,在我自以為都市人之於鄉村的一無是處,烹調專業,是第一個意外的驚喜。

食物也是一種風土,該和土地有所連結,也延伸第二個驚喜。儘管對朴子認識還不夠深入,那一口,卻讓我認定,那就是朴子的滋味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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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第一輪客人還在的時候,我也還人在心不在。所以,當我真正進入這個時空,發現原來店內播放音樂,那種訝異、欣喜混和著歉意湧了上來。所以,這首Avril LAVIGNE宛如天籟。i love u so...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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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其實更早吸引我的,是隔壁那隻側身看著我的黑貓,和店前面的無字公車站牌。)

終於從外面走進了這間鐵支路公園邊的餐館。不,或者說,我是專程為了「桔」的寂靜,而再次來到朴子鐵支路公園。若說「和小屋」是朴子的文化客廳,「桔」該稱得上朴子人的夢幻逸品餐廳。

 

地址:嘉義縣朴子市八德路62
電話:05-370-0681

 


方才順便問了阿嬤,還有哪裡可以去。旁邊熱心穿插故事的阿姨,忙不迭地指引了另一頭,「那裏有石雕公園,傍晚很多人會過去運動或散步,風景不錯」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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驕陽之下糖鐵五分車穿梭往復的忙碌身影、充滿糖分的回憶,繁華與荒廢之後轉生的喜悅、雕塑藝術的妝點,確實延展了這條朴子鐵支路公園美景。倒是,路邊這一幢幢民家老宅,逆轉時光,陪著鐵支路經歷數十載風雨卻未隨著走進歷史。現在,更陪著異鄉旅人漫步夕陽下、在地居民運動,讓沿途風光更加迷人。

 

外觀不算華美,部分房子甚至是因陋就簡。因為還有人住在屋簷下,供人遮風避雨,會呼吸,滋養繁衍著故事與記憶,就有了美感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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悠悠地晃過去了,如同朴子的空氣。與嘉義相較,沒有優劣之別,純粹就流動著更傳統的文化氣息,更優哉一些。當年,也會有單車少年郎,乘風和柵車競速吧?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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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據說,當年慢慢行進的五分車,為人們帶來「偷抽甘蔗」的人生趣味。物資貧乏,甘蔗就是甜食的補給品。)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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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向晚時分,鄉間阿嬤似乎都習慣坐在門口。餵飽一家大小的事已經交給下一代,睏眠時間也還早,延續住三合院的生活習慣,等著街坊鄰居經過聊天。)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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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石雕其實是在鐵支路公園後半段,四維路是分界線。紀念石碑那頭,是會走動會呼吸、需要吃喝拉撒睡的人…)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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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共四座石雕,寫意而不寫實。最愛的自然是這座,「手抱孩兒懷母恩」。)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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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對這對錯身而過的黃衣母子來說,我應該是外星人。靦腆地給了我答案之後,竊笑私語著離開,應該在討論我,怎麼會一個人流浪到這天涯海角吧!)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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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離市區漸遠,所有的現代化元素也被大自然稀釋了,融入暮色靄靄,唯有零星經過的車輛,讓人覺得不真切。超越公園盡頭,冒著煤炭烏煙的蒸汽小火車直駛而去,彷彿才是昨天的事。)

 


朴子舊稱樸仔腳,一個因媽祖而興起的迷人小小城。今夜,來到樸仔腳火車頭公園觀看活動,就在提前離去的某個回頭之瞬間,不知所以地,突然想到「奶與蜜之地」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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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場上的第一段節目嘉賓,是「全新電氣民謠樂團 - 南西」。高雄長大的主唱nana,正在台北念碩士班,南國的熱情、都會的細膩、世界的音符,在嘉南平原夜空下,竟是天衣無縫的完美呈現。

「用平常談吐的口吻唱出,綠草花香般的穠纖合度,讓耳朵吃起來溫柔又堅定的小聲音心感動」。

 

左方這位紅帽白衣大叔,從頭就隨樂起舞,稱不上舞姿曼妙,但就是自得其樂。是活在自己的世界,卻讓人不禁也感染了那份放鬆與自在,人間若真有樂園,那裡是否也有這樣的畫面?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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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音樂甲奏落去恰恰甲跳落企,熱鬧歡歡喜喜」,在地鄉親組成的瑟瑟姊妹,親切感無敵,當這群略帶靦腆的美魔女們上場,邀請大家一起〈歡喜來恰恰〉,觀眾席裡的粉絲團紛紛騷動起來,果然掀起第二波高潮。

啊來~來來你來 心肝放乎開

跳落企著心花開

啊來~來來你來 腳步展乎開

音樂聲啊那响起 青春ㄟ記憶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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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會了,朴子。期待他日再相會,坐上五分車而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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