忘了是誰說的,人到了一個年紀後,就會開始欣賞老東西的美。「每天醒來後,你都能得到一個全新的東西。是什麼?是昨天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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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年12月22日那天的嘉義是好日,午後三點左右的暖陽,西斜在安靜的北榮街上。附近不遠,是第二代北門的遺址。照學理上的說法,「遺址,簡單的說就是人類過去生活所留下來的舊址,其中保存了人類所創造的各種文化,就好像一部凍結在時空關係中的史書。」

管樂節踩街嘉年華是前一天,也是差不多這個時候,近四十隻國內外隊伍,在街廓另一邊大通上熱熱而浩蕩地過去,拐到吳鳳北路,要行進到體育場。

 


〈也是老房子的美麗新人生〉

俗話說得好:「一日之計在於晨」,早餐就從這間販售養生飲食的「美麗人生」開始吧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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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外地人學長L某次來訪,我們夜裡徒步行經時發現的店(也忘了為什麼經過),後來自己去了兩次,愈發喜歡,只要遇事進城,就會以這裡為第一優先考量。但不管住之前的西城,或現在的東城,因為不在活動範圍,就少去。學長L去年某月再訪,那次自然是要帶他去了,他去了,也愛,這是後話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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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的招牌該是全蔬果生機飲品,如慢磨研磨蔬果汁、高纖蔬果汁或甜菜根糙米精力湯、綠色蔬菜糙米精力湯,加上全穀類及發芽黃豆漿飲品,再搭配各類生菜三明治。個別看都是再尋常不過的食材,動點腦筋,就創造出預設為有益健康的飲食組合。

但我現下的接受度還只到豆漿或薏仁漿,通常會點薏仁豆漿或杏仁豆漿,搭配藍莓烤土司。那次帶學長L去,店家還特別招待試飲十穀芝麻米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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店員都是媽媽級,所以很能「招呼」小兒。小兒還不理解養生的好處和需要,只覺得蔬果汁菜味太詭異、豆漿汁液黏糊糊,不是他們的好玩伴。媽媽一開始就爽利點了精力湯,店員則很有耐心地協調著小兒,從薏仁豆漿一路換到薏仁漿。小兒後來似乎是滿意的,反倒是媽媽有意見,「以前都只喝精力湯,今天多吃了吐司,味道反而變了…」。不是不滿意,而是心得的交換。

早餐店不只是早餐店,把場景換成了媽媽姊姊的廚房,清新的空間裡,洋溢著食物與人情味的芬芳。

 

這間早餐店可以歸屬於「老屋欣力」,就位在嘉義縣城第二代北門城邊。城內。對我來說,還有一個飲食之外的附加價值。

朱一貴事件後,雍正元年(1723年)改為土城,此時縣城擴大為周長795丈2尺,底部寬2丈4尺,上面則寬1丈4尺以為馬道,而外頭更有護城河。四年後又重建門樓、砌水涵,並命名北門為拱辰門,城門上設置兩門砲,而民間則在其上奉祀玄天上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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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每坐進店內,邊啜飲著豆漿,日報的翻閱當中,得空遙想城門舊事。想像眼前就有一座兩層樓建築,屋頂為重簷歇山式,周圍兩列圓柱圍繞,上方白壁開有八角窗。城門之外,均建有甕城以強化防禦。

也許事實上參雜著歷史的腥風血雨,但也就是歷史所帶來的存在感,讓人難免覺得物超所值,興奮得無以名狀…

乙未戰爭時,城門在日軍砲火下受到重創,第一個被攻破,嘉義城也因而淪陷。其後,明治三十九年(1906年)大地震將之震垮後,改建圓環。再接下來,圓環也因為交通考量而走入歷史了。

恍如昨日。

我還坐在黃色市區公車的窗邊,風拂過耳際。準備到火車站下車,走路去上學,人生還正在開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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稍後,櫃台後面的兩位大姊,會異口同聲地回答我,「我們開一年半囉」,充滿了元氣,令人開心。是因為天天補充活力嗎?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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借用三三小集執行長Catherine YEN臉書上的一段話:「在夷平古老建築物時,一個城市的許多特色、歷史傳統和個性也隨之蕩然無存。建築風格的歷史意義,和在它們周圍發生的歷史事件一樣,是不容置疑的。」

就在我個人慶賀二通672開幕啟用的隔夜,前往〈美麗人生〉吃早餐的同時,驚訝發現歷史城區又出現一個缺口,是記憶和古都氛圍的缺口。後來的早餐吃得是有滋無味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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雖然之前「來得及」將原貌用數位媒體記錄下來,如今看來,回顧的當下更像是「告別」。

 


〈990885〉之4。不小心遺忘在北榮街的TIFFANY

是這麼推論的:南方氣候炎熱,多用白牆、灰瓦和栗、墨綠等色的樑柱,格調秀麗淡雅,使人產生一種清涼感,不像北方建築色彩的強烈鮮豔,容易令人煩躁。

老城區木屋群是黑色雨淋板當道,它湛藍的正面立面,顯得突出。當初為什麼會做這樣的選擇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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後來得知,這個街廓裡面以前有條北門內街,通到不到一公里外的北門驛。也就是說,地緣之便,阿里山的檜木促成了嘉義的富裕,木材商人則富裕了這個街廓。街道上多半是兩層樓樓房,甚至還有洗石子屋子,可以想見當年的繁榮景象。

三間一排的房子,中間應該是客廳,牆的下半部和側房不同,用了白底浮紋磁磚,再綴以裝飾,也算是講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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返鄉後會起心動念,閒來無事就去幫老房子拍「大頭照」,這間房子,可是關鍵之一哪。

去鄉多年,視界因為體驗稍微多了而產生革命性的變化,回到故鄉,生活不得不慢下來,無意間遇見了這間房子,當下那種「赫然發現」的震撼力很大。

「房子不住容易壞,而且有了人氣的房子,看起來才舒服。」不消說,這間房子已經人去樓空,熱心網友看到圖片之後轉知,這間房子屬於某位美術老師。有名有姓,就有希望,誠心的祝福,有朝一日,它能夠獲得新生。

 

 


〈是城市的人文金礦,也是友情的金礦〉

漸漸,有些事只會等老朋友來訪才會做。比方,帶他們到特色咖啡館或餐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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終於和老家在嘉義但人在台北的這位朋友在嘉義碰面了,謝謝他特地約我出去在這麼好的晴午也完成了我特色咖啡的收集。(句子寫這麼長表示我們的相遇是曲折而綿長)

 

~果然是金礦~

是抱著既期待又怕受傷害的心情去的。一樓三轉之後,第四轉,接來了這樣一座開闊的後院,似乎攀過了牆,就到了京都或日本哪座古都,敵意瞬間消弭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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嘉義小而美,很適合街巷之際安插著各樣特色小咖啡廳,所以當一間間連鎖咖啡店亮起燈來,很擔心小店會骨牌般應聲而倒,那就不是嘉義了。只要可以,就用行動支持著這些微光的奮鬥。

連鎖店也包括金礦咖啡。

去高雄,朋友都會帶往那裏,海洋都市的海派闊氣,和它很適配。但,嘉義?

當又一間日據時期印記的糕餅店消失,換成金礦咖啡,失落感在我和它之間為上圍牆。輾轉得知它不是一般的金礦,而是人文的金礦,倒重新生起了一探究竟的興趣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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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一座典型深長卻曲折的房子,雖然新主人把空間煥然一新了,倒也有誠意地保留了磚牆和天井。彷彿可以在這個神聖的角落裡冥想。隔壁緊連著嘉義知名的吳鳳幼稚園,在更早前是諸羅城第一代孔廟。從窗外斜洩進來的陽光瀝瀝,八佾舞的韻律,從康熙45(西元1706)流盪至今。

 

〈金礦咖啡〉前身是65年老店、光正堂日式麻糬喜餅,所以它很自傲地宣告著:「第一家由歷史老屋改建新型態門市,餐飲文化結合歷史空間的文創建築,提供消費者一個有故事的的消費空間。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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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這個陽台,可以看見那天KANO遊行隊伍的浩大,從面前一路歡樂過去。

 

在我們過往互動的期間,這位朋友始終是以穩重形象現身,在他旁邊有種安定感,因為他也是「家己人」,而且儘管是第一次在嘉義碰面,台北的一切,回憶種種如昨日,也很快弭平了一時的時空衝突感。

話沒斷過。但彼此隱隱都有心事。這把年紀,吃過的苦頭也多了,通常比較知道分寸,哪些事可以講但幾分就好,聽的人也有默契地接了適當的枝,彼此都不會有負擔。祝福彼此都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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朋友看到我了,迴車從市政府門口過來,卻停在綠燈前面...我和他就像被時光河流分隔兩岸,「喂,過來啊」,「等等啊,現在是...綠燈」,倆人啞口唱山歌似的對望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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嘉義,因為有很多很多個「昨天」以前的房子,讓人親切而安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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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為有「昨天」,而有很多故事可以說。只要你願意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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